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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

      打撈北洋沉艦:仿佛跟我們的英烈祖先在對話

      徐鵬遠  2024-02-26 13:23:46

      遼寧東港市西南方19海里,有一個6.6平方公里的島嶼,仿若蒼茫黃海之中一只踡臥的梅花鹿,因此得名“大鹿島”。島嶼東部山巒的北坡上,青松翠柏掩映著一座墓園,紅磚堆砌、水泥抹頂的半圓形墳丘前立有一塊2.5米高的石碑,上面鐫刻了金光灼目的四個金色大字“鄧世昌墓”。在大鹿島村民代代相傳的講述中,這是英雄的埋骨之處。

       

      島嶼西南方向大約9海里的地方,便是那具遺骸出水的位置,除了或北或南的風浪,這片壯闊的海域如今不再有任何其他的波瀾。然而曾經,這里卻籠罩在滾滾煙塵之中——那是1894年的9月17日,中國北洋海軍與日本聯合艦隊在此上演了人類第一場蒸汽鐵甲艦隊的大規模戰爭,史稱黃海海戰。這是中日甲午戰爭的重要戰役之一,對甲午戰爭后期的戰局具有決定性影響。雙方各自出動了十余艘軍艦,分別以“雁行陣”和“一字陣”對壘,一時間炮聲四起、海水沸騰。

       

      這場海戰從中午12時48分打到了下午5時半,持續5個小時,以北洋海軍損失5艦退守旅順、威海而告終。其中最為壯烈的一幕出現在下午3時左右,彼時北洋的旗艦定遠艦中彈燃起大火,日艦趁機迅速靠近,準備將其一舉擊沉,千鈞一發之際,致遠艦沖了出來,開足馬力馳向敵陣。在之前的戰斗中,該艦已多處受創,嚴重向右傾斜,左側螺旋槳甚至露出了海面,因此這是一次孤注一擲的沖鋒,抱了必死的決心欲與敵人同歸于盡。然而,這艘北洋軍中航速最高的巡洋艦卻在距離日艦尚遠的地方,響起了一聲劇烈的爆炸,一頭扎進海里。

       

      經遠艦海底保存完好的舷窗。圖/受訪者提供

       

      作為管帶(即艦長),鄧世昌從此成了英雄,光緒皇帝御賜的挽聯“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傳頌千秋。然而致遠艦的沉沒卻留下了重重疑團:在李鴻章上呈清廷的報告中,該艦是被日艦以魚雷轟沉的,另一些當事人則回憶是一顆320毫米口徑巨炮導致沉沒,但無論魚雷還是火炮,在日軍參戰各艦的戰斗報告里都未曾被提及過。

       

      直到2015年,沉睡海底120年的致遠艦被重新發現,這道謎題才在一批殘片和遺物提供的線索中變得明晰一些。與此同時,這次發掘也標志著自2013年啟動的“甲午沉艦水下考古”取得了第一個正式收獲。之后十年,該計劃不斷得到推進,至2023年,所有遺址尚存的北洋海軍主力沉艦幾乎都得到了確認和調查。作為該計劃的第一個全面總結,《致遠艦水下考古調查報告》也在2023年正式出版。2024年起,研究者將開始集中精力完成定遠艦的考古報告,經遠艦、來遠艦的報告也會陸續提上日程,許多關于北洋海軍和甲午海戰的信息與細節正在或者即將被解讀出來。

       

      致遠

       

      對北洋沉艦的尋找其實早在1980年代就開始了,如今陳列在甲午戰爭博物館的兩門210毫米火炮,便來自于1986年對濟遠艦遺物的打撈。致遠艦同樣經歷過先后數次的打撈計劃,只是一直未能獲得實質性的進展。

       

      1988年,遼寧省文化廳率先作出過嘗試,但因為探摸過程中遇到意外情況而擱淺。1996年,時任中國藝術研究院企業文化研究所副所長的柴勇軍又發起倡議,在得到國家文物局發文同意后成立了致遠艦打撈籌備辦公室。次年,“國家打撈致遠艦辦公室”正式成立,開始組織打撈籌備工作,后續在莊河黃石礁、黑島附近開展過海上搜尋,明顯偏離了甲午海戰的主戰場。又過了幾年,北京一家電視臺與東港市接觸,希望籌措社會資金打撈致遠艦,再次不了了之。2012年,一家雜志提出由其版權合作的美國雜志派潛水員來進行探查,仍舊沒能成功實現。

       

      修復“致遠”篆書餐盤。圖/受訪者提供

       

      盡管這些探索的失敗各有原因,但也映照出一個不爭的事實:對包括致遠艦在內的甲午沉艦進行調查乃至打撈,是一個難度極大的挑戰。周春水時任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現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的研究館員,常年致力于水下考古和水下文化遺產保護的研究與實踐,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從具體操作角度來說,北洋沉艦考古必須面對這樣幾道難題:“首先是怎么找到(沉船)點,相關的資料非常繁雜,有的并不準確,甚至互相之間有沖突,(所以)找到位置就要費很大工夫。而北方地區的海水很冷,一般4月份的水溫才3℃左右,到6月份才十幾度,每年的工作季壓縮到7月份到9月份短短3個月內,可用搜尋時段很少。第二,怎么把沉艦面目認清也是一個大問題。傳統的沉船考古都是木質帆船,大小也就二十多米長,沉艦動輒七八十米長、十幾米寬,(而且)木質帆船的結構相對簡單,沉艦則全是機械,很多東西還破損嚴重,復雜性成幾何倍數地增加。另外,北方海域大部分時間能見度都比較差,沉艦又幾乎完全被板結的泥沙埋住,要用不同的辦法去克服這些問題!

       

      因此這是一項牽扯大量人力物力以及科技投入的工作,需要整體規劃和充分準備才有可能完成。時機在2013年出現,當年11月丹東港擬擴建海洋紅港區,為避免基建破壞,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聯合遼寧省文博單位正式啟動了基建區水下考古調查工作。周春水被任命為了該項目的負責人,在2014年4月帶領著考古隊開始了全新的物探調查。經過多波束聲吶、旁側聲吶、淺地層剖面儀、磁力儀等設備勘探以及潛水探摸、抽沙清理,終于在丹東西南甲午海戰主戰場發現一艘鋼鐵沉艦遺址。2015年,隨著2件帶有“致遠”篆書字樣的白瓷餐盤被發現,這艘沉艦確認為找尋已久的致遠艦。

       

      甲午沉艦水下考古調查場景(遠處為劉公島)。圖/受訪者提供

       

      2016年10月,致遠艦的水下考古宣告結束,歷時三年的調查不僅獲得了涵蓋70余個種類共429件/套出水文物,也弄清楚了殘存艦體的基本情況。通過這些成果,以往對于其沉沒是由于魚雷或火炮攻擊所致的說法基本可以排除。對此,周春水作出了詳細的解釋:“如果是被魚雷擊沉的話,(艦底)肯定有撕裂傷,但通過對水下沉艦的現狀分析,整個艦底是比較完整的。另外,我們在艦內還發現了一些完整的炮彈和魚雷引信,如果被魚雷或炮彈打中,所有這些易爆品肯定是會被引爆的!

       

      周春水認為,致遠艦沉沒的真正原因或許還是因為此前受創產生的艦體傾斜導致艙內處于進水狀態,到達某個臨界點后無法再維持漂浮。事實上,鎮遠艦軍官曹嘉祥、饒鳴衢在戰后的一份呈文中就曾提及過類似的看法:“譬如‘致’‘靖’兩船,請換截堵水門之橡皮,年久破爛而不能整修,故該船中炮不多時,立即沉沒!

       

      當然,這一觀點并非定論。山東大學文化遺產研究院的教授姜波就有另外的意見,此前作為國家文物局水下考古研究所所長,他也參與過致遠艦的調查。從發掘到的穹甲上顯露出的外翻跡象,他推斷是鍋爐爆炸的結果。在最后的沖鋒途中,致遠艦的航速超過了動力上限,強排風導致鍋爐壓力過大而發生劇烈爆炸,艦體因而迅速沉沒!霸缙诖炓蝈仩t爆炸發生的事故并不罕見!彼麑Α吨袊侣勚芸氛f。

       

      經遠

       

      就在2014年致遠艦被發現的差不多同時,其西方約三十公里外的海域也收到了磁力儀探測的信號反射,一個1400 余噸的鐵質巨物埋藏在海面之下十米水深的地方。

       

      在當地漁民的記憶中,曾有人出海時撈到過銅片、洋錢、彈殼 、煙袋之類的東西,甚至撿到過魚雷。而老輩人則在1894年9月17日的夜里見過一群逃命的散兵,自稱是“林大人部下”——這位林大人,即是經遠艦的管帶林永升,已在當天下午的作戰中“突中炮彈,腦裂陣亡”。與此同時,民國時期的《莊河縣志》也記載著,經遠艦沉沒的地方就在離漁村不遠的“蝦老石東八里”。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一種可能,磁力儀收到的信號或許就來自經遠艦遺存。

       

      甲午沉艦遺址出水的部分小口徑子彈。圖/新華

       

      不過倘若參考另一份資料,這種可能卻又似乎微乎其微。在日本戰后發布的報告中,經遠艦沉沒點的坐標被定位在東經123度33分、北緯39度32分,后經整理改為東經123度40分7秒、北緯38度58分,都與蝦老石海域相距較大。

       

      但隨著潛水探摸的展開,一艘出露海床0~2 米高、超過40米長的艦體殘骸出現在了考古隊員眼前。殘艦的船殼鋼板帶有20~40厘米不等的厚重裝甲帶,與經遠艦作為裝甲巡洋艦的特征極為相符,同時采集到的一塊德文銘牌也與經遠艦為德國建造的史實相印證。等到2018年開始正式調查,通過對艦體中后段右舷外壁的抽沙作業,深埋在海泥以下5.5米的兩個木質髹金大字“經遠”終于露出了容貌,遺物中也發現了一塊戳印著“經遠”字樣的木牌,至此確證了答案:這就是經遠艦無疑。

       

      在那場激烈的戰斗中,經遠艦與致遠艦同處陣列左翼,各自編為小隊,互相應援。致遠艦沉沒后,附近的濟遠艦見狀逃離了戰場,與其編為一隊的廣甲艦以為有例可援,亦隨之遁走,于是左翼徹底崩潰,徒剩經遠艦孤軍奮戰。日軍的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艘艦艇遂對其形成圍攻之勢,“先以魚雷,繼以叢彈”,致使經遠艦身中數彈、火焰沖天、進水不止,于5時29分向左舷傾覆,成為北洋海軍在交戰中損失的最后一艘軍艦。吉野艦上的常備艦隊參謀釜屋忠道后來對此做過十分細致的記述:“在該艦傾斜時,可以看到露出的艦體鐵梁,實乃奇觀。該艦的艦員或是爭相攀爬到繩梯上,準備翻沉時好泅水逃生,或是攀上桅桿,以圖求生……不久,‘經遠’到了生命的終點,螺旋槳露出海面在空轉,紅色的艦底也露出在水面上!

       

      海底的經遠艦銘牌。圖/受訪者提供

       

      這些歷史記載在考古中一一得到了印證:遺址左側外面發現的桅桿斜桁、天幕桿等甲板上的建筑,皆已折斷,說明艦體確是以翻扣之姿沉沒的;木桿上的火燒痕以及一批因高溫而自爆的彈藥,則側面證實艉部經歷過嚴重的火燒。

       

      相比致遠艦,經遠艦的保存狀況要好得多,因為倒扣在海底,大部分生活艙室及甲板上的武器裝備都得以留存。尤其是位于艉部的軍官住艙的一扇銅質外框的圓形舷窗,鑲入的玻璃完好無損,透過它可以看到細泥淤滿艙內,如果沉沒時有人待在里面,那么遺骸有可能還在。姜波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當時考古隊員在水下接觸到這扇舷窗時,仿佛就看到那些英雄犧牲的樣子:“那一刻,真的是在跟歷史對話,跟我們的英烈祖先在對話。歷史是一堆灰燼,但是灰燼的深處尚有余溫!

       

      最大的破壞來自盜撈,據周春水估計,艦體埋在泥中2米深的地方應該都受到了影響。在漁民的印象里,至少有過三批不法分子在此處活動過,最近的一次是2009年,那些家伙在船上架起了一座鋼架平臺,吊起一個巨大的鐵錘向海里砸,再用大鐵爪往上撈銅鐵,一次就有幾噸重?脊抨犨M行清理時確認了這些暴力盜撈留下的諸多痕跡:艉部外圍的密封艙門、大橫肋、工字梁、鉛質水管、通水總管等都呈現出散落狀分布,許多東西發生了移位,原本應該位于舯部(注:指艦艇中部)的一些蒸汽機構件和船艏的起錨裝置出現在艉部,艦體外圍還有大量木板與鋼板,斷裂茬口的狀態可以判斷是打撈時掉落下來的。

       

      那次盜撈,最后是在媒體的介入下被相關部門制止了,而之所以此前未能引起足夠重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文物部門尚未對遺址作出相關認定。從這個意義上講,2018年的考古行動即是對這艘英雄沉艦的一次搶救和保護。正如周春水所說:“只有做完基礎的摸底,了解它的位置、水下保存狀況、水下環境等,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否則即使風電、碼頭這樣的基建也可能破壞掉它們!

       

      定遠、靖遠與來遠

       

      對于黃海海戰的勝負,一直以來存在著不同的觀點。但出戰軍艦的結局卻是明確的:經此一役,北洋海軍損失五艦、其他各艦也均不同程度受創,日本艦隊重傷五艦、一艦未沉。

       

      戰后的第二天,即9月18日,幸存的北洋軍艦陸續回到了旅順。19日,清廷頒布諭旨:“著李鴻章查明傷亡士卒,請旨賞恤,一面飭丁汝昌將各艦趕緊修復,以備再戰。倭船數多于我,并圖深入內犯,此時威、旅門戶及沿邊山海關各口十分吃緊,應飭分防駐守各兵弁晝夜訪察,嚴密防范,毋令一船近岸!笔聦嵣蠒簳r免除了海軍的巡海重責,將防衛任務交給了陸上海防部隊。

       

      左圖:燒焦的經遠艦天幕桿。圖/受訪者提供

      中圖:鏨刻“來遠”字樣的鍍銀湯勺。圖/新華

      右圖:來遠艦水手身份牌。圖/新華

       

      然而旅順的基地在設計時并未考慮過戰時大規模修理的需求,僅有1座大型干船塢,因此除了受傷最重的主力艦“定遠”和“鎮遠”等,其他軍艦只能排隊空等。反觀日軍方面,除了“松島”、“比!、“赤城”、“西京丸”傷勢較重被送回本國,余艦則全部集結于朝鮮西海岸的小乳纛岬錨地,由工作船“元山丸”利用搭載的技術工人和裝備、材料進行應急維修,并由運輸船“千代丸”“土洋丸”提供彈藥補給,“玄海丸”幫助撤走傷員,至9月22日深夜便基本完工。當天下午,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伊東祐亨即派出兩艘航速較高的巡洋艦對威海-煙臺-大連灣進行了偵察,次日主力艦隊又前往海洋島以北至大孤山一線的遼東海岸實施偵察行動。

       

      從9月22日到10月22日,日艦一直在渤海灣及西朝鮮灣地區活動。而北洋的軍艦直到10月18日,才終于駛出旅順,開向威海。11月22日,日本攻陷了旅順。又過了兩個月,1895年1月20日,日本向威海發起攻擊,短短幾天時間北洋海軍便落入了日本海陸軍的合圍之中。2月17日,北洋海軍全軍覆沒,“鎮遠”、“濟遠”、“平遠”、“廣丙”等10艘軍艦被日本俘獲,“定遠”、“靖遠”、“來遠”則沉入了海底。

       

      2017年,隨著黃海北部區域的沉艦調查取得實質進展,威海灣的考古也接續開始展開。相對而言,這一部分的工作的難度略小,三條沉艦離岸更近,留下來的照片也更豐富,通過比對圖片中的陸岸山體形狀便可以圈定出大體位置。但經過初步調查,該區域并未發現完整艦體,僅存遺物均呈散落分布狀態,凝結塊堆積、木板殘斷、鋼板扭曲。這是由于當初日本對威海灣沉艦長期打撈所致的破壞,雖然同樣的行為也在黃海北部進行過,但因為離岸更遠、海況更復雜,程度不及此處。

       

      2020年9月17日,北洋海軍旗艦定遠艦的一塊鐵甲在劉公島附近海域出水。圖/受訪者提供

       

      威海衛戰役中,來遠艦是最先沉沒的。2023年,在如今已成為旅游渡船錨地的位置,考古隊發現了這艘沉艦,一把鏨刻著“來遠”字樣的餐勺和兩塊寫有具體等級、姓名的水手身份牌,確認了這就是那艘在日軍凌晨發動的偷襲中被魚雷擊中,底朝天消失于海平面的裝甲巡洋艦。此外,遺址中還發掘出了剃須刀、銅鎖、麻將、象棋等大量生活用品,極大豐富當年的海軍將士的生活樣貌。

       

      靖遠艦在守衛劉公島的戰斗中,曾在定遠艦左舷舯部被擊中而產生爆炸后,一度被作為替補旗艦使用,并擊傷了兩艘日艦。日軍隨后調用了早前占領的皂埠嘴(又稱趙北嘴)炮臺向其開炮,兩發命中左側,炮彈穿過艦體后從附近的水線下部位穿出,官兵雖奮力搶救,仍無法阻止艙內進水,無奈擱淺于威海灣內。丁汝昌與靖遠號管帶葉祖珪欲與艦同沉,被部下誓死救上小船。次日下午,為免于資敵,丁汝昌命令廣丙艦發射魚雷,擊沉靖遠艦。2022年夏,這艘沉艦也在威海灣中被找到,一枚重達150公斤的炮彈成為確認其身份的關鍵證據,其210毫米尺寸與“靖遠艦”主炮尺寸正好吻合。

       

      2023年3月14日,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文物保護與利用實驗室的工作臺上整齊擺放數十件靖遠艦出水文物,工作人員正用刻刀剔除一個船構件表面的銹蝕物。圖/中新

       

      敗局已定之際,與靖遠艦同時被作自毀處理的還有定遠艦。黃海一戰中,它在中彈起火的情況下仍頂住了五艘日艦的輪番進攻,以致日本水兵三浦虎次郎驚嘆:“定遠號怎么還不沉?”;威海衛一戰,它在艦身嚴重傾斜后搶灘擱淺,繼續充作炮臺使用。2020年9月17日,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清淤、穿纜、保護、起吊,一塊長283.2毫米、寬260毫米、厚30.5毫米、重18.7噸的定遠艦鐵甲被打撈出水,足以說明這艘德國伏爾鏗造船廠制造的鐵甲艦,曾經為什么會被譽為 “可列于當今遍地球第一等之鐵甲艦”。

       

      關于這塊鐵甲,周春水還向《中國新聞周刊》作出了更為具體的介紹:“它是康邦裝甲,即外面一層硬鋼、里面一層軟鋼的復合裝甲。這么大的裝甲是一塊一塊安裝的,背面有六個孔,用螺栓擰在軍艦外板上,里面襯一些木頭,只安裝于水線上下的一點位置,全安裝護甲會讓軍艦負重太大影響航速。我們發現的這塊裝甲有一點的弧度,應該位于主炮的位置,同樣的位置我們也發現了一塊帶著弧度的木質甲板,其弧度與炮座吻合!

       

      用超過十年的時間去研究

       

      “考古人常說一句話叫‘古不考三代以下’(注:指以往考古人認為發掘和研究的重點應該在秦漢以前),但實際上時代的遠近與考古對象的價值沒有關系,越晚近的東西有可能對我們現在的生活越重要、影響越大。不管從科技史、軍事史還是武器裝備史、艦船史的角度,深入了解甲午海戰都是非常有必要的!痹诮ǹ磥,過去十年對于甲午沉艦的所有努力與收獲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不僅事關考古學自身的探索,也有利于歷史學的發展:“某種程度上,它可以修正我們對歷史的認知,也修正我們對歷史的研究方法!

       

      而隨著2023年10月19日,國家文物局舉行“考古中國”重大項目重要進展工作會,甲午沉艦的實地調查也暫告了一個段落,所有抽沙清理的區域已全部進行回填處理,并采用特殊方法在艦體鋼板上加焊了鋅塊,延緩海水的腐蝕。接下來,對出水文物的修復和保護將成為一項重要工作。在海水里浸泡了百余年的文物,金屬類的必須進行復雜的脫鹽、除銹處理,木質類的必須進行干燥,瓷器類的需要整形,如此才能保證其穩定和健康。同時在修復和研究之后,這些文物才能參與各種形式的展出,實現面向公眾的宣傳、推廣與普及。

       

      上圖:2019年9月2日,威海灣甲午沉艦遺址第一期調查項目考古隊員入海進行潛水作業。圖/新華

      下圖:水下隊員在繪圖工作。圖/受訪者提供

       

      對于公眾而言,能否有機會親眼見證沉艦殘骸本身或許是許多人第一反應所關心的。但目前來看,這樣的想法并沒有多少可行性。周春水說:“從技術角度講,打撈一艘沉船沉艦不是太難的事。主要的難點是,這么大體量的一個東西打撈起來放哪兒?而且很多(沉艦的)保存狀況,實際上不具備打撈的條件了。保護第一,不管是古代沉船還是近現代沉艦,首推的都是原址保護!

       

      姜波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原址保護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1年通過的《水下文化遺產保護公約》的第一原則,是全球范圍內的共識!昂5孜奈镌跉v史長河里肯定會受到緩慢的腐蝕、氧化,還有生物的破壞。但超過了100年的文物,一般情況下已經達到了一定的穩定,特別是那些被淤泥覆蓋的部分,只要海洋環境、溫度、干濕度不變,應該是可以保存下去的!

       

      除此之外,他認為北洋沉艦還有一個獨特的地方:“它是海戰場,北洋海軍官兵的遺骸有它的神圣性,我們應該把它作為一種紀念地來加以尊重,不要去驚擾它?脊诺哪康牟皇菫榱藵M足我們的好奇心,考古應該是用科學的態度對待文物、對待遺產、對待歷史,在沒有能力處理的時候,最好的就是保存下來、傳承下去!

       

      2023年,作為北洋沉艦系列的第一個全面總結,《致遠艦水下考古調查報告》已正式出版。在七年時間里,編寫者以五個章節的結構對現場調查及發現進行了詳細的梳理和解釋,為北洋海軍和甲午海戰的研究提供了一份寶貴的資料。未來五年,其他沉艦的考古報告將成為相關項目參與者的精力投放重點,據周春水介紹:“2024年,主要集中做定遠艦的報告;然后到2025年或2026年,(爭。┌呀涍h艦的報告做出來;后面再用一兩年,做來遠艦的報告! 

       

      當然,五年以后當所有報告順利完成,也并不意味著圍繞北洋海軍沉艦的工作就畫上了句號。因為——“這十年的發現已經非常豐富了,值得我們用超過十年的時間去研究它們!敝艽核畬Α吨袊侣勚芸氛f。

       

      參考資料:陳悅《中日甲午黃海大決戰》《北洋海軍艦船志》,姜鳴《龍旗飄揚的艦隊》,王家儉《李鴻章與北洋艦隊》

       

      發于2024.2.26總第1129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尋找北洋沉艦

      記者:徐鵬遠

      編輯:楊時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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